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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常傲明 | 故乡的沙果

    在我的老家兴安盟有一种特色的蔬果叫沙果。之所以把它归为蔬果,是因为它极难定义。它既不像农家人种的蔬菜,主食用,也不像农家人看待普通水果,主解馋。当地人似乎更多把它当成一种零食来对待。

    将食指与拇指捏合在一起,中间的缝隙就是沙果的大小。沙果的味道,酸甜涩。未成熟的沙果是不能吃的,颜色很青,味道又酸又涩。成熟的沙果则不同。庄家园里有两样最好吃。一个是成熟了的青柿子,人称“贼不偷”,比起那些大红的柿子要甜上很多。另一个就是红的透亮的沙果“透亮杯儿”,甘甜中夹着一丝丝的酸,吃起来那叫一个爽,也让人提神。用牙齿切下去,果汁儿浸透了牙齿,迸溅到舌头上。初时又凉又涩,口中便生出许多津液,稍许便觉甘中带酸。得细品,才能从酸中分辨出许多甜来,但不能多吃,多吃会倒牙。因为沙果的这个特性,爱吃沙果的人以女性居多。

    沙果通常有三种吃法。

    第一种就是生吃。这种吃法最普遍。每个人生吃的方式也不同,有的人讲究,摘下梗和沙果顶上的花,再用衣襟蹭一蹭。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。有的人不拘小节,从沙果树上揪下果实,胡乱擦一擦,整个扔进嘴里大口大口的生嚼。还有的人吃沙果的方式很独特,比如我幼年时的好友,他吃沙果时,全然不顾沙果中的酸涩,像啃苹果一般,从沙果顶上向底部啃去。从吃沙果的方式上,也大抵能看出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来。

    第二种也很常见,将吃不了的沙果切开晾干,再用线穿好储存起来,留到冬天里吃。冬天,园子罢园,距离过年还有好一段时间,小孩子放了寒假没有吃食,一串串沙果干,就可以很好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间。孩子们有的将沙果干套在脖子上,有的将沙果干缠在手上,学着电视里的大和尚,捻着沙果干念佛。念一句“阿弥陀佛”就啃上一口沙果干,再念一句“阿弥陀佛”拨过来另一个沙果干再啃上一口。常常将一串好好儿的沙果干啃的豁牙漏齿。也有的孩子机灵,将沙果干从线上扯下塞进棉袄兜里,却装穷蹭别人的沙果干来吃。等到敞怀“打嘎”(孩子之间的一种游戏)时,一用力沙果干又从棉袄兜里甩了出去,引得大家一阵哄抢,反倒得不偿失。在那段日子里沙果干是孩子们的硬通货。一串沙果干,高则可以换来价值不菲的一包“华龙三太子”(小时候很火的一种泡面),低则换来几张其他孩子手中心爱的小卡片。孩子们结再大的仇,也没有一串沙果干缓和不了的。

    第三种吃法,就十分罕见。锅里放好水、架好锅帘。把沙果放在帘子上蒸着吃。蒸好后,捡出来放进小盆里,放一些白糖就可以吃了。蒸熟了的沙果弥漫的味道让人一生难忘。果皮与果实都很软烂,吮吸一口,就面在嘴里,吞咽一下,就面在心里。所以一吸一咽就能吃下一个蒸熟了的沙果。若是把蒸熟的沙果晾凉,再去一吸一咽,则白糖的甜味更足,果汁也更加清凉。奶奶她老人家牙都掉光了,又十分爱吃沙果。便发明了这种吃法,后来在全村小有推行,年纪大者受众更多。

    沙果树一旦开花结果,就很容易养活。每年除了修剪干枯的枝丫,不必再额外浇水施肥。每到夏天,自己就会结出满树的果实。沙果树任劳任怨,朴实无华。像极了当地人勤劳朴实的品质。

    后来我上大学,走遍了大半个赤峰。路过了许多水果摊却听不见关于“沙果”的叫卖声,品尝了许多的水果,却吃不到家乡沙果的酸甜,打听了许多人,却得不到任何关于“沙果”的概念。

    但沙果啊,只要咬上一口,我就知道家在哪儿,兴安在哪儿。

    常傲明,兴安盟突泉县人,热爱思考,热爱写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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